春節(jié)后不久，我在老家海安接到詩人金立安電話，說3月準備舉行其新詩集《飄雨的日子》分享會，邀請我參加，并希望寫點文字。昨日在回寧的路上，老金又微信我，說文字要先匯編印刷，不一定針對詩集寫評論，一組或一首詩的短評也可。

　　《飄雨的日子》收錄了老金自1981至2024年，四十余年創(chuàng)作的近兩百首詩。81年，他還是個16歲的少年，就寫出了《小鳥飛》《池塘》《山路》《綠葉》等作品。這些詩，雖然有些稚嫩，但在口水詩、廢話詩、垃圾詩、段子詩滿天飛的今天，我讀到這些詩，有一種特別的感覺。都說白云體有小清新，但我感覺那是做出來的，而老金的清新猶如初陽春露一樣自然。那是一個少年夢想和對自然的熱愛。我也很想找出81年左右寫的詩，可惜都被我扔掉了。

　　不過，老金1984年《村夜》之后寫的詩，如《自九江乘車上廬山》《如琴湖聽濤》就已經(jīng)擺脫了稚氣，逐漸成熟甚至老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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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村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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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三月里晴朗的夜晚

　　多么祥和安寧

　　推開窗，漆黑一片

　　才知農(nóng)歷下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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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天上飛機，綠燈閃爍

　　與大地共命運

　　偶爾幾聲犬吠

　　瞑目傾聽萬籟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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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1984.3.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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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首先，如果不看日期，我很難想象這是19歲人寫的詩，第二，這首四十多年前的詩，至今讀來仍不覺得陳舊。整首詩視野開闊，突破普通鄉(xiāng)村詩的意境。“天上飛機，綠燈閃爍，與大地共命運”是對現(xiàn)代科技發(fā)展的思考。我驚嘆于他在80年代初，就有此思考。如今在人工智能、機器人的時代，此詩讀來尤為驚覺。

　　另外，“推開窗，漆黑一片，才知農(nóng)歷下旬”，這樣的句子很有生活的體驗感，寫的很巧妙，不落俗套。最后一句，“瞑目傾聽萬籟靜”，仿佛是天人合一的頓悟法門。全詩語言直白、干凈，不堆砌辭藻，口語化但有詩味，讀起來自然順暢。

　　老金后來做過法官，也當過公務(wù)員，但與其打交道卻難見官氣。給人隨和謙遜、敞亮率直的感覺。他中年后的詩，雖然多了對時代發(fā)展的洞察，多了世態(tài)炎涼人生冷暖，生命無常的體驗，但他是個比較樂觀的人，體現(xiàn)在詩風(fēng)上，變化并不太大，總體依然是情感真摯，直白易曉。

　　但2023年寫的一首《12月24日的黃昏》一首卻像一個謎，我怎么猜也不能確定謎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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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12月24日的黃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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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明基醫(yī)院大門的左邊

　　陽光套著絲襪在林間散步

　　對面的天空冷冷地掛個月球

　　純凈得很輕很冷

　　記得一年前的今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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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恐怖的大王從天而降

　　假如不幸真的發(fā)生

　　今天或許是個祭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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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去年以前的故事漸行漸遠

　　就像上輩子經(jīng)歷的夢境

　　人生的軌道悄然變更

　　我該慶生剛滿周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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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生和死的中間時常模糊

　　夢和現(xiàn)實沒有隔斷

　　在今世的夢中，邁出的

　　每一個步子，都先深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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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2023.12.24 金陵聽翠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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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你也許說，這首詩不難理解啊，詩人經(jīng)歷了一次劫難，死里逃生，一周年之后，觸景所思，既慶幸自己還活在人間，但又心有余悸。

　　但你知道嗎，詩人到底經(jīng)歷了一次怎樣的劫難而差點丟了性命?人生的軌跡又怎么因為這個事件悄然變更了?除了心境，還有別的發(fā)生嗎?

　　他說，恐怖的大王從天而降，那應(yīng)該不是自己身體的原因，是車禍，還是天災(zāi)?寫詩的前一年是2022年，跟疫情有關(guān)嗎?

　　另外，本詩寫于金陵聽翠居，這應(yīng)是詩人的住所，但首句直接交待的地點是“明基醫(yī)院大門的左邊”，為什么是明基醫(yī)院，為什么是左邊?劫難跟醫(yī)院有關(guān)?還是聽翠居在醫(yī)院附近?寫詩時從窗口望見的“陽光套著絲襪在林間散步”正好就在明基醫(yī)院左邊?

　　當然，這首詩最初吸引我的是“陽光套著絲襪在林間散步”這個意象。它讓我想起了卡爾·桑德堡著名的短詩《霧》：霧來了，踮著貓的細步……這對于一向比較直白的老金來說，也是個謎。

　　2026年3月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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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雷默，原名裴其明，1963年生于江蘇海安，現(xiàn)居南京。90年代初倡導(dǎo)新禪詩寫作并成為代表詩人，在《詩刊》《星星》《詩歌月刊》《揚子江詩刊》《香港文學(xué)》等中文期刊發(fā)表作品。2007年，長征出版社出版詩集《新禪詩：東壁打西壁》；2025年，中華出版社出版《雷默新禪詩精選》。香港《世界語文學(xué)》，美國《TALISMAN》《amerasia》《CUNY FORUM 》，英國《紙托邦》等雜志均譯介過其作品。另編著大學(xué)教材《新媒體寫作》等書籍。